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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chnique » ou « cosmétique » ?
- Analyse du mini remaniement du gouvernement Fillon en France

法国的右派执政党在3月21日大区议会选举中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惨败之一之后，萨尔柯奇总统便立即作出反应，于第二天(3月22日)便宣布改组政府，并同时预告将在3月24日星期三上午新政府举行例行内阁会议之后就此发表谈话。

这已是菲雍政府自2007年5月上台以来第六次改组了。那么，如何来解读这一法国媒体今后可按习惯–或戏谑地–称作“菲雍第六政府(Fillon VI)”的法国新内阁呢？

首先，如借用法国总统府秘书长克洛德·盖昂(Claude Guéant)的说法，这是一次“技术性改组(remaniement technique)”。

“技术性”是个很“巧妙”的用词，可用来对这次政府改组作第一层次的“释读”。

其一，它首先可以指“小规模”：这次法国政府人事“异动”仅局限于内阁阁员的“三进两出一挪位”，变动有限，原先坊间媒体盛传的那几位因屡屡遭惹总统不满而官职难保的部长或国务秘书–例如：城市政策国务秘书﹑海外事务部长，甚至外交部长，等等–都仍然顶戴原先各自的“乌纱帽”，可见出萨尔柯奇尚不想给人“阵脚大乱”的感觉；

其二，这次“异动”的确反映出了一般人不易觉察到的一个“技术性”细节，即：本次人事调整中，唯一“移位改任”的部长艾里克·瓦尔特(Eric Woerth)不只是从预算部到劳动部就任部长，而是还导致了政府部名称和机构架构的一种异乎寻常的变动：因为，原来由“预算、公共财务﹑公职与政府改革部长”掌管的“公职”职权，也随着艾里克·瓦尔特转到了“劳动部”，使得这两个部的正式名称分别改变为：“劳动﹑团结与公职部”和“预算、公共财务与政府改革部”；而且，新入阁的“公职事务国务秘书”也归属瓦尔特领导。

这儿的确涉及一个“技术性”极强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公职部”的归属。法国政府中的公职部是一个规模很小的部，只设有一个叫做“行政与公职总局(Direction générale de l’administration et de la fonction publique – DGAFP)”的司局级行政机关。然而这个部职权涉及的影响却极大，因为它掌管所有与公务员身份地位﹑工资报酬相关的法规条例和政策，是一个属于“触一发而动千钧”的机关，因为，仅法国中央政府公务员人事开支一项，即占中央政府年度预算近50%的开支！公职部和公务员工会关于工资待遇的谈判一松口，立即会导致预算赤字的迅速加大，但如过分扣尅，激怒了公务员，那也会引起大规模公务员罢工，造成社会瘫痪。因此，“公职部”在法国政府序列中，历来是一个直接由总理掌管的部(法语的说法是“auprès du Premier ministre”)，因它的事权具有“跨部”或“综合”特性，涉及所有的政府部(名义上直接隶属总理的国立行政学院[ENA]和其它5所培养中央政府中层行政官员的地区行政学院[IRA]实际上也是由公职部长代总理行使监管权)。

然而，就在萨尔柯奇任总统后，决意对退休公务员实行“退二补一”措施，借此推动公务员缩编减员政策；为了从政府预算角度更好地协调控制公务员的薪酬及招聘政策，首次决定把“公职部”与“预算部”合并，由同一个全职部长主管；艾里克·瓦尔特在任期间不仅成功地完成了曾使几任财长辞职丢官的两大税务行政机关的合并，而且还推行旨在重组公共服务的所谓“公共政策全面复审(RGPP)”，使公务员减员政策变成一个现实(每年平均减少近1万8千名公务员)，并走上了几乎“正规化”的道路。

因此，这次法国政府改组中，把“公职”这一执掌随着艾里克·瓦尔特从“预算”部转至“劳动部”其实也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退休体制改革将成为萨尔柯奇剩下的执政期间的一个重要改革，萨尔柯奇似乎已下大决心，要保证这一改革顺利进行。萨尔柯奇这次“挥泪斩别”爱将克萨维埃·达尔科斯(Xavier Darcos)的原因大致有二，一是他在这次阿基坦大区选举中败得太惨，已失去了领导这项重要改革的部长所需的威望与影响力；二是因为达尔科斯曾任国民教育部长，因高中改革方案受到教师的抵制，与教师的关系紧张；然而教师又占中央政府公务员编制的一半以上，所以，事实上已很难由他去推动这项和公务员密切相关的退休改革。启用艾里克·瓦尔特，并把“公职部”也归到他的职掌之下，则充分说明未来的退休改革不仅仅涉及私营部门，而且也将动及被一些人认为过于“优待”的公务员退休制度。

这大概就是这次法国政府改组值得解读并重视的重要“技术性”含义。

其次，这是一次“对右派开放(ouverture à droite)”的改组。对于不怎么了解法国政情的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这一点：萨尔柯奇的政府本身就是右派政府，怎么又来“对右派开放”一说呢？

那是因为直至目前，萨尔柯奇出于“打乱对方阵脚”的目的，在政府内阁和一些国家重要机构(例如国家审计法院等)中任命了一些原来属于左派的“反水”人物，例如，移民与国民身份部长﹑外交与欧洲事务部长等，这些举措被人称为是“对左派开放”；但由于萨尔柯奇一再，再而三地使用这一伎俩，使得右派阵营内部本身愈来愈多人产生不满，特别是那些虎视眈眈地盯着部长职位觊觎已久的人士们，每每看到机会擦肩而过，大有受到伤害之感，并开始纷纷牢骚满腹了；而右派的普通选民们也感到不解：我选个右派总统，他却一个劲儿延揽左派人才！至于这次右派惨败，则也被法国论界分析为可能与萨尔柯奇过度地玩弄“对左派开放”的游戏有关。

因此，为了表明已接受右派基层选民通过选票传递的“信息”，也为了安抚“后院”愈来愈明显的“反抗”情绪，萨尔柯奇在这次有限的政府人事变更中，启用了两位最具有“对右派开放”的象征性的人物：一是受命担任“预算、公共财务与政府改革部部长”的法朗索瓦·巴胡安(François Baroin)，这位年仅45岁，长得一张娃娃脸(有人甚至说他象“哈里波特”！)的巴胡安属于前总统希拉克一手栽培的亲信，曾在德维尔潘政府中担任过海外事务部长，并曾一度接替参加总统竞选的萨尔柯奇出任内政部长；任命巴胡安出任预算部长这一要职，是萨尔柯奇向右派阵营中的“希拉克派”释放出的一个重要“招安”信号；另一位则是新出任“劳动﹑团结与公职部公职事务国务秘书”的乔治·特隆(Georges Tron)；被认为是萨尔柯奇政坛宿敌德维尔潘(Dominique de Villepin)的追随者的特隆被拉入阁，则更是体现了萨尔柯奇的“良苦用心”。自从在“清流案(Clearstream)”中两人几乎撕破脸皮“对簿公堂”之后，德维尔潘“另立门户”在2012年与萨尔柯奇“对着干”的势头已逐渐愈来愈明朗；据说，他已准备在3月25日正式推出组党计划，在总统侯选路上再迈进一步。据法国政情分析家分析，虽然德维尔潘2012年大选胜选的可能性极小，但是，在目前右派阵营开始对萨尔柯奇产生公开抵触和怀疑的背景下，德维尔潘参选对于萨尔柯奇可能造成的危害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于是，原来对德维尔潘历来公然采取视而不见的蔑视态度的萨尔柯奇在这次大区议会选举的惨败中大约有点隐隐约约地感到了“德维尔潘威胁”，于是，在这次政府有限的“技术性”改组中，以几乎有点“夸张”的方式，向在右派内部势力其实并不雄厚“德维尔潘派”开放，而这在人们看来，似乎其中大有“媾和”的意味。当然，这一招是否能奏效，还得拭目以待。因为眼前人们从这次右派大败的事实中得出的结论，好像证明萨尔柯奇此前一直津津乐道的“对左派开放”政策是桩吃力不讨好的事，大有给人以“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而萨尔柯奇“对右派开放”的成效又将如何，这大约要等到2012年才可能见分晓。

这是从右派的角度来分析解读这次法国政府的“技术性”改组。

那么，法国左派怎么看萨尔柯奇的这次政府人事调整呢？社会党在一项新闻稿里用了一个很有创意，并也贴切地反映了左派人士感觉的词，叫“化妆性(cosmétique)”改组！认为萨尔柯奇根本没有听到选民们通过选票对其政策的反对和抛弃；他对政府人事的这一仅装饰门面而不触及实质的改组，充其量只能安抚和平息右派阵营的“福隆德(fronde)”反叛或甚嚣尘上的不满之声而已，而对于民间要求政府改变既不公正又不有效的右派社会经济政策方向则无济于事。

而且，在左派看来，对捣毁公共服务﹑主张“税务盾牌(bouclier fiscal)”﹑导致赤字和国债暴涨负有重要责任的艾里克·瓦尔特调任劳动部长，主管退休制度改革，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这将意味着，法国左右阵营未来几个月在退休制度改革上将会有一场艰苦的恶战......

当然，无论是“技术性”，还是“化妆性”，法国的左派和右派政党虽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意识形态和立场，将会继续按各自的理解表述社会，兜售自己的“救世良方”，并为此不惜相互攻讦争斗，但是，当面对真正的现实，尤其是与其权力来源合法性相关的民意现实的时候，也还是会作出–哪怕是悄悄地–相应的调整的。

这不，就在政府“技术性”或“化妆性”改组的第二天，法国总理菲雍便宣布放弃萨尔柯奇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声称一定要在2010年7月1日开始征收的碳税(taxe carbone)计划。这一去年年底已被法国宪法委员会检查删除的多灾多难的“碳税”的命运，是否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此前一直刚愎自用咄咄逼人的萨尔柯奇，在经历了一次民意惨败之后，并在2012年“大限”愈来愈逼近的时候，将悄悄地改变他的“统治”方式了？

在法国，2010年大区选举的结束预示着2012总统大选的开始。对于觊觎下一届总统宝座的所有政党和侯选人们来说，“人民”–选民–一词无疑又开始具有特殊的–无论是“技术性”的还是“化妆性”的–光环或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