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尼翁
前不久，应一个朋友的邀请，由巴黎南下至小城阿维尼翁玩。说是去玩，其实主要目的还是去看戏，因为一年一度的戏剧节正值其时。说起来，“阿维尼翁 戏剧节”与“戛纳电影节”、“尼斯国际爵士乐节”可谓是法国三个南方小城的传统节目。其中戏剧节是在诗人勒内•夏尔的提议下，由戏剧导演让•维拉尔在 1947年创立的，目的是为了推广戏剧艺术，使其更为大众化和民间化。而阿维尼翁则是依靠罗奈河，地处普罗旺斯大省的一座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口的小城，七百 年前，罗马教皇也曾看上这里的风光，舍弃梵蒂冈，在河岸高地上大兴土木，修建教皇宫并连续居住了近七十年。每逢七月，这座完整地保存着其中世纪风貌的古城 便幻化为一座巨大的剧场，连续一个月，成百上千的演出连续不断、热闹非凡。今年将在教皇宫庭院上演的主打戏，是加拿大法语戏剧家穆阿瓦德的《许诺之血》， 而这部漫长的戏也将破纪录地，被马拉松式的连演11个小时。在朋友的怂恿下，我犹犹豫豫地定下了戏票。

流亡者
瓦基迪•穆阿瓦德，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事实上，穆阿瓦德十岁前一直生活在黎巴嫩，由于内战纷争，他不得不逃离贝鲁特， 来到法国作一个小流亡者。然而命运坎坷的他并未在巴黎停下脚步，五年后法国政府拒绝更新他的居留，穆阿瓦德继续踏上了他的流亡之旅，最后辗转至加拿大的魁 北克。在蒙特利尔国家戏剧学院，他开始了他戏剧专业的学习，他的戏剧才华也由此显露出来。1988年二十岁的穆阿瓦德写了他的处女作《被关在洗手间的维 利》，战争的记忆、暴力的场景、童年的颠沛、丧母、母语的遗忘、身份的缺失这一切的一切成为他反复写作的主题。在创作自己的作品的同时，他同样热衷导演经 典剧目，对经典戏剧的反复磨炼与融会贯通使他的剧本创作也渐渐可与那些经典看齐。2007年他被聘为加拿大国家艺术中心戏剧院的艺术总监。1999年， 《许诺之血》第一部《海岸》也曾被邀请到阿维尼翁，而今年穆阿瓦德更是被戏剧节作为主推导演邀请来，在教皇宫可容纳近两千人的庭院里导一场通宵达旦的演 出。

入场
演出在晚上八点开始，一直要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共11个小时，中间有两个小时的中场休息。为了能应付这漫长的11个小时，我当天下午小睡了一 觉，饱餐晚饭，又猛喝了两杯咖啡才出门。法国的七八月白昼极长，晚上七点多了，太阳依然很高，晒等教皇宫广场上热气腾腾。入场了，巨大的庭院里被搭起一座 临时的梯状看台，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圆形剧场，我七拐八拐地攀上楼梯，进入座位，原来主办方已经为每个观众准备了一条御寒的毛毯。不一会儿，两千多观众便把 皇宫填得严严实实。舞台布置十分简单，黑色木质的台板，台面上几面可移动的幕墙，舞台背景的宫墙上被悬挂起一面巨大的帘状帷幕，几条粗大的白色绳索从宫顶 的窗子上悬下来。

“海滩”
演出在暮色中开始了。《许诺之血》其实是一出四部曲的史诗巨作，今天要上演的是这四部曲的前三部《海岸》、《火灾》、《森林》。故事之间并无关 联，人物也都不同，但正像导演自己说的，他所试图寻求的是某种精神上的同一性。如果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我想这三者都是在讲述一种对缺失的身份的探求。尤 其是第一部《海滩》，也是我最喜欢的，带有作者强烈的自传色彩。主人公维尔弗雷德中断自己流亡海外的生活，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安葬自己的父亲。这一次寻根 的历险被作者将时间、空间、真实、虚幻的界限完全打乱：一会儿是现实的挣扎，一会儿是父母的热恋；一会儿是亲戚们的争吵、一会儿又忽然闯进童年童话中的骑 士。再有就是大块大块颜色的泼洒与涂抹，让舞台的视觉效果蔚为壮观：如表现维尔弗雷德的母亲难产，护士用两桶鲜红的颜料在产妇隆起的腹部涂抹，最后又将剩 余的颜料由头顶散落的头发泼洒下来，点明她的死亡。

深夜到黎明
随着《海岸》的结束，普罗旺斯的深夜也终于降临下来。早上火车的劳顿，这时开始显现了。第二出《火灾》，我便止不住地瞌睡起来。然而也并非深睡， 伴着剧情的演进我如梦似醒观看着，只是最终已搞不清楚哪些是梦，哪些是戏。这一出结束时大约凌晨四点，我裹着毯子跑出去，大灌了几杯免费供应的咖啡，才算 是定住神情。《森林》是这三里出最长的，要3小时45分钟。睡意渐无，寒意又至，无论怎么过紧毛毯，寒冷总能像水一样渗透进来，看着剧中人的挣扎与苦痛， 更加感同身受。月亮渐渐偏去，金星沉甸甸地越发显眼，只一走神，天便亮了大半。当女主角一件一件地脱下衣裳，赤身裸体地走向死亡时，太阳便洒下它清晨第一 缕金光。故事结束了，我起身随同所有人一起用力地掴着手掌，这是多么传奇的一夜啊！看来我还真要买来穆阿瓦德的剧本仔细研读一下。

书名：《海岸》、《火灾》、《森林》
出版社：Actes Sud
日期：2009年6月
定价：17.00€ 11.00€ 1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