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听说越来越多的英国人在法国购买房子,搬来法国居住,特别是退休金富裕的英国人,他们尽可能让退休的日子都在阳光充足的法国南部渡过。这里的天气的确 比英国任何地方都明亮干爽。上周我在尼斯附近一个小村庄的礼堂听了一场讲座,是本地大学教授讲尼斯城的民俗史,尼斯Nice本属意大利,归入法国到今仅 150年。礼堂的灯光不足,幻灯机又坏了,讲者坐在暗处,一动不动讲了两个半小时,散场时,却见纷纷离座的听众拥近教授,追问根究历史细节,又问铜壶、又 问铁锅、又问一百年前的戏曲唱腔,又问法国又问意大利,十分怪趣活络,听这班“尼斯粉丝”的口音,几乎有一半是英国人,他们对法国的民俗历史比法国人自己 还敢兴趣。
最近又听到一个“英国天才”从英国迁来,他就是被誉为“人类自豪的天才特例”丹尼尔.谭米特Daniel Tammet,去年底他从英国的肯特郡搬家来到法国南部,在离我家四十分钟车程的文化古城阿维侬Avignon定居。
丹尼尔出名是在2004年,那年他25岁,在牛津大学科学历史博物馆礼堂,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用5个小时背出圆周率小数点后二万二千位数。具体是22514个数字,他面对空白,用5小时全部背诵出。
圆周率,一般人知道是“3.14”,中学生要求背到3.14159。背得出二万多个数字的,当然是个奇人。背圆周率丹尼尔还不是世界冠军,世界冠军在日本,他用9个小时背出小数点后五万二千位数字。
丹尼尔之为“奇人、冠军”,是因为他从一个“自闭症”儿童长成独立生活的成年人,自己完成两部畅销书!
2004年之前,丹尼尔一直只是个“难以伺候的怪人”,一 出生就啼哭,而且只会哭,“从早哭到晚,一直哭到两岁”,丹尼尔的父母育有9个孩子,可想而知一个十几口人的家庭有个从早哭到晚的婴儿会是什么情景!四岁 时丹尼尔被发现患癫痫症,父母又多了件头痛的事,可是马上发现他突然具有特别的记忆和计算数字能力,这个孩子看到一堆数字时,“数字不是数字符号,而是不 同的形状和颜色”,他只要让这些有颜色的形状在眼前舞动、定格,最后如同看到了一幅完成的图画,他“读出”这幅画内容,就成了“数学的答案”,丹尼尔的小 哥哥让他算82×82×82×82,四岁的丹尼尔花10秒钟就口出答案!街上熟人和他打招呼,他对人家的面孔过目即忘,却数得出身上的衬衫上有多少个针 脚;问他某年 某月某日,他回答是星期一还是星期三;星期三那天,他说是蓝色的;6这个数字,是灰色的;8和9在一起时是天上的雪飘;他用四天学会冰岛语,七天之后,冰 岛电视台用冰岛语“考试”采访他;现在丹尼尔讲十种语言,他的外语听到的人都说比罗马教皇的祈祷还流畅;这样的天才,他的童年可以想象,做父母的担忧和操 劳,做父母的勇气和耐心!丹尼尔从小害怕人群,自觉自动和世界隔绝,没有朋友伙伴,孤独得人见人可怜,爹妈坚持把他送入普通学校,大伙儿叫他“那个只跟树 说话的家伙”!带他看医生?丹尼尔最怕见到医生的桌子,他有一副“穿墙眼”,桌子上的档案文件“没有次序”、“不讲条理”,他一看就得发癫;他会计算,但 不懂代数;他太着重“逻辑”,交通规则一考就过关,但他不能驾车上路,因为如 果有人闯红灯过马路,丹尼尔的逻辑会下令碾死他。漫长困苦的少年,到26岁,丹尼尔才被确诊患罕见的孤独症 “学者综合症”。
现在,在他写成的第一部自传《BORN ON A BLUE DAY我出生在蓝色的一天》(台湾中文版译做《星期三是蓝色的》)里,在第一页,丹尼尔写着:此书献给我父母,是他们成就我的今天;此书献给Neil,我受惠于他无处不在的照料。
读完书最后一页,让人感动的不是丹尼尔背出二万个数字,而是他成长过程中,一直陪伴他的那个宽容世界。17岁时,丹尼尔的法文老师给他在法国找了一个家 庭,愿意接待他十天过暑假,那是他第一次搭飞机来到法国,这家的法国父母,带他去海边沙滩晒太阳,吃海鲜,午餐经常用足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里一句一句纠正 他的法文。十天后返回英国,丹尼尔写道:“我开始知道怎样和人相处,从此我好像换了一个人!”
今天丹尼尔的第二部书《拥抱广阔天空-天才们的脑瓜》EMBRASSER LE CIEL IMMENSE英法文版同时出版,这本书丹尼尔从科技到文艺,从东方到西方,从莫扎特到莎士比亚,姓氏从A到Z,把他知道的“人类天才”几百个逐个分析比 较一番,趣味好读。这书法文的译者,是和丹尼尔一起生活的法国新伙伴,29岁摄影师Jérome Tabet。是的,从Neil到Jérome,丹尼尔是个同性恋,他慈爱的父母今后可以把忧心“卸膀”了,把挂念消化在肚子里了:丹尼尔他很幸福,自己做 饭,伴侣驾车,他独自把生活安排得很满实,写书、开网站、教人外语。30岁生日那天,在“皇城墙下”阿维侬,他收到法国人送的礼物漫画《丁丁和太阳寺》。 阿维侬市张开双臂,拥抱庇护“100个在世的天才之一”!
目前法国有五十万英国“闲人”定居,占英国人口百分之一,大多退休老人。分析家说这个比例很大。他们荷包的钱不在英国消费是英国的损失;他们的医疗由法国医院承担是法国的包袱。可幸,星期三是蓝色的,世界是包容的。
房龙在自己的名著《宽容》Tolerance最后,引用了公元5世纪哲学家的话:既然我们都是同一星球上的旅伴,既然我们抬头看到的是同样的星星,既然我们都住在同一片蓝天下,既然生存之谜深奥得只有一条路才使人找到答案,那我们为什么总还是互相仇视呢?
两千多年,哲学家对我们的教育一再重复,是啊,为什么我们总还是互相仇视呢?!